基于无人机采样平台结合化学电离质谱开展气溶胶粒子垂直分辨化学表征
文献来源:Atmospheric Measurement Techniques, 2026,19卷,3083 3094页 DOI:10.5194/amt 19 3083 2026 作者:Leo Håkansson、Epameinondas Tsiligiannis、吴程(瑞典哥德堡大学化学与分子生物学系) 通讯作者:吴程(cheng.wu@gu.se)
摘要译文
气溶胶浓度与化学组分在行星边界层(PBL)内存在显著的空间异质性,这种异质性由大气动态混合、垂直发展以及清除过程共同驱动。然而,针对颗粒相组分的垂直分辨观测数据仍然十分匮乏。本文搭建一套无人机采样平台,可实现行星边界层内气溶胶滤膜采样,同时搭载实时气象传感模块(温度、相对湿度、风速风向)。该平台具备灵活的空间靶向颗粒物采集能力,采集滤膜可后续通过FIGAERO CIMS(气体与气溶胶滤膜进样口 化学电离飞行时间质谱)开展半在线/离线化学分析。
研究团队在城市点位开展外场试验:将无人机气象传感器观测结果与高塔观测数据校验,颗粒物采样效率与地面滤膜采样设备开展对标。结果表明,即便在大气较为清洁(PM2.5~2μgm-3),)的条件下,这套无人机系统依然具备足够采样效率;无人机飞行作业几乎不会对颗粒物采集造成干扰,采样结果与地面采样一致性良好。同时,FIGAERO进样口得到各物质热解吸曲线(可直接表征物质挥发性),无人机采样与地面采样结果高度吻合。最后,利用该平台成功捕捉行星边界层演变过程中气溶胶分子组分的垂直梯度特征。本研究证明无人机滤膜采样技术可以拓展质谱开展气溶胶化学观测的空间范围,为解析边界层动力学、气溶胶生成演化提供新型工具。
一、研究背景
大气气溶胶通过云形成、直接光散射等过程改变地球辐射平衡。但气溶胶生成、传输、转化的诸多机制尚未被充分量化,模型模拟也存在明显缺陷。二次有机气溶胶(SOA)是气溶胶重要组成,由生物源、人为源挥发性有机物(VOC)氧化生成;受前体物组成、氧化剂水平、人为污染影响,SOA化学组成十分复杂。
在行星边界层内部,动态混合与垂直演化会造成气溶胶前体物、老化过程、清除机制的空间差异。在几十米至上千米高度区间,VOC、氧化剂、污染物、颗粒相组分都存在明显垂直差异,说明近地面以及边界层内部垂直混合、边界层动力学、高度相关化学反应十分关键。已有研究发现夜间硝酸根自由基的反应活性随高度显著变化;系留气球采样也发现高空存在大量地面观测无法捕获的有机气溶胶组分,说明气溶胶颗粒的物质种类、氧化程度存在显著垂直差异。
传统垂直观测手段(高塔、有人飞机、系留气球)受成本、空间覆盖、操作灵活性限制。无人机(UAV)是很好替代方案,可实现气象要素、气溶胶物理属性、痕量气体、VOC的垂直廓线观测。但目前无人机大气观测大多聚焦温室气体、VOC、气溶胶物理性质,分子水平的气溶胶颗粒化学组分观测案例很少。
化学电离质谱(CIMS)是大气化学核心设备,极大推动二次有机气溶胶研究,但CIMS本质上是气相分析技术,颗粒组分需要先气化。FIGAERO进样口将颗粒物采集到滤膜后热解析,可同步实现气相、颗粒相测量,热解吸温度峰值$T_{\mathrm{max}}$还可以反映物质挥发性。但整套FIGAERO CIMS设备笨重、功耗高,大多只能定点架设;离线滤膜采样空间灵活,但会面临半挥发物质挥发、气体吸附、储存期间发生化学反应等样品干扰问题。
为此,本研究开发无人机滤膜采样平台,滤膜样品可以半在线或者离线送入FIGAERO CIMS分析。半在线模式是在仪器附近完成无人机采样,立刻开展分析,兼顾在线观测高时间分辨率与离线采样空间灵活性;平台同步搭载气象传感器,实时捕捉边界层动态,指导靶向气溶胶采样。研究在瑞典哥德堡大学校园开展试验:校验无人机气象传感器精度,对比地面 无人机颗粒物采集效率;演示平台对边界层演化、不同高度气溶胶分子组分廓线的观测能力。
二、试验方法
2.1 无人机采样平台硬件
采用大疆经纬M350无人机,传感器+采样模块总重约980 g,整机起飞重量7.45 kg,续航30 min,预留电池冗余保障安全降落。
•气象传感器:TriSonica Mini超声风速仪(风速风向)、SKS21温湿度传感器、SKH3气压传感器。风速仪安装距离旋翼0.8 m,降低旋翼湍流干扰;温湿度传感器远离机体热源。气象数据5 Hz采集记录。
•气溶胶采样:25 mm PTFE(Mitex™)滤膜、不锈钢滤膜夹;40 cm长不锈钢采样管路。采样泵选用美国SKC Leland legacy,最大流量4.5 L min⁻¹。本系统未加装粒径切割头,名义采集总悬浮颗粒物TSP;管路对>10 μm大颗粒损失超过80%,但2.5 μm以下颗粒传输效率>95%,后期可加装粒径切割模块适配不同科研目标。
•供电:由无人机机载电池统一供电,保障飞行全程泵流量稳定;可远程开关采样泵,记录泵启停时间。
图1 无人机平台整体结构 (a)无人机整机,包含各类传感器、采样泵、滤膜夹;(b)FIGAERO CIMS在线滤膜组件与无人机搭载滤膜夹对比;(c)无人机底部:3D打印支架、泵电源控制、无线电接收机。
2.2 颗粒物采样模式
采集滤膜上的颗粒物质量取决于环境浓度、采样体积(流量×采样时长)。清洁大气环境需要更长采样时间。受无人机续航限制,可通过换电池不停采样策略:降落换电池再起飞,几分钟完成循环,实现小时尺度近乎连续采样。
1.半在线模式:采样结束立刻把滤膜送入FIGAERO CIMS测试(1 3 h内完成),兼顾原位对比,减少储存带来的样品干扰。
2.离线模式:滤膜铝箔包裹、冷藏保存,数天至数月后实验室分析;无需把大型质谱部署野外,但储存过程会存在半挥发组分再蒸发、吸附、化学反应带来的偏差。
2.3 FIGAERO CIMS滤膜分析流程
滤膜热解析程序:室温升温至200 ℃(20 min),200 ℃恒温保持20 min,冷却12 min。使用Tofware软件处理质谱数据,扣除仪器本底,积分热解析信号并除以采样体积归一化;提取每种化合物热解析峰值温度Tmax表征挥发性。本研究一共识别303个质谱峰。
2.4 平台性能验证
外场观测地点:瑞典哥德堡Nat AC MS站点,海拔100 m,离地高度25 m;城市滨海环境,PM2.5年均低于5 μg·m⁻³。
1.气象传感器验证:无人机悬停在高塔气象站旁,和维萨拉WXT210定点气象站做对比;开展昼夜多组垂直廓线,最大飞行高度离地120 m,上升速度1 m/s。
2.采样效率比对:无人机与地面高塔架设同款滤膜采样系统同步采样;两组对照试验:①无人机悬停离地8 m;②无人机落地、旋翼不工作;环境$PM_{2.5}$约2 4 μg·m⁻³,采样时长3 h。
2.5 夜间边界层高空气溶胶观测
选择存在强逆温的初春夜间开展示范观测。总共3次30 min飞行,累计采样约1.5 h;无人机最高飞到离地120 m。上升阶段记录温湿风垂直廓线;采样期间同步地面滤膜采集,换电池时暂停采样。一共获得5组气象廓线,垂直观测空间分辨率5 m。
三、结果与讨论
3.1 机载气象传感器验证
风速观测范围1 7 m/s;5 s平均数据下,无人机风速和高塔风速对比:斜率1.09,截距0.3 m/s,相关系数R=0.91,均方根误差RMSE=0.78 m/s。取10 s平均后相关性小幅提升(R=0.93),但会牺牲垂直观测空间分辨率,本研究后续统一采用5 s平均。风向角度RMSE约8 11°。
旋翼下洗气流会带来风速测量偏差,需要根据平台配置做校正。温湿度观测精度很高,RMSE分别仅0.1 ℃、0.1 %RH,只要传感器远离电池与机载电路就可以把误差压到很低。
图2 无人机与定点高塔风速相关性散点图(5秒平均) 黑色实线1:1参考线,红色为拟合线。
昼夜转换过程的垂直廓线结果:从19:30到02:30,位温显著下降,比湿上升;不同高度风速风向随时间明显演变。仅使用无人机上升阶段数据,下降阶段飞机会进入自身旋翼下洗流,观测质量较差。
图3 120 m高度以内位温、比湿、风速、风向垂直廓线(19:30 02:30) 不同颜色代表当地时间,误差棒代表标准差。
3.2 地面采样与无人机采样结果比对
两组条件:无人机旋翼关闭(落地静置)、无人机空中悬停。301种有机组分信号对比,悬停状态R=0.99,停机静置R=0.97。说明无人机旋翼工作几乎不会干扰滤膜颗粒物采集效率。所有化合物平均相对偏差13 14%;信号弱的低浓度物质相对误差更大,因此采样需要保证足够颗粒物负载量。
图4 无人机滤膜信号与地面滤膜信号相关性 黄色:无人机停机静置;蓝色:无人机空中悬停。
对比热解析曲线与挥发性参数Tmax:无人机与地面样品Tmax相关系数R=0.8,斜率0.98,截距3 ℃。典型有机、无机组分热解析曲线重叠面积均>92%,硝酸高达99%。证明无人机采样可以可靠获取气溶胶挥发性信息。
图5 代表性有机、无机物种热解吸谱图 实线=无人机采样;虚线=地面采样;纵坐标归一化信号,横坐标热解析温度。
3.3 夜间稳定边界层气溶胶垂直廓线示范
夜间出现地面逆温层,离地120 m范围内位温升高约5 K,大气分层稳定,逆温层抑制垂直交换,地面和高空气溶胶组分出现巨大差异。
图6 夜间00:50 02:30位温、比湿、风速风向垂直廓线
地面总有机气溶胶信号是120 m高空的3倍;C5H8O4、有机硝酸酯C9H15NO6、C10H17NO7、左旋葡聚糖(生物质燃烧示踪物C6H10O5)地面信号比高空高出一个数量级。夜间稳定边界层条件下,NOₓ排放堆积近地面,大量生成有机硝酸盐;生物质燃烧示踪物也集中在近地面。
无机物种出现分化:硝酸(HNO3)地面浓度更高;硫酸H2SO4在120 m高空浓度为地面4倍,暗示硫酸来自高架排放源(烟囱等)。 高空气溶胶整体热解析峰值温度比地面高15 ℃(地面75 ℃,高空90 ℃),高空气溶胶挥发性整体低于近地面气溶胶。
图7 同步采样:地面(黄色)和无人机120 m高空(蓝色)质谱对比 注:C6H10O5数值缩小1/2、HNO3缩小1/4便于可视化展示。
四、主要结论
1.本研究搭建一套大疆M350无人机滤膜采样平台,可同步开展气象廓线观测,滤膜样品支持FIGAERO CIMS半在线/离线分子化学分析。
2.温湿度、风传感器和高塔定点观测一致性良好;5 s平均兼顾精度与垂直空间分辨率。
3.无人机悬停飞行几乎不对颗粒物采集效率造成干扰;清洁大气条件下同样有效;热解析曲线证明无人机采样能够准确获取气溶胶挥发性信息。
4.夜间逆温边界层实地演示:成功捕捉气象要素、气溶胶分子组分的垂直梯度;近地面总有机气溶胶信号为高空3倍;有机硝酸盐、生物质燃烧示踪物富集地面;硫酸高空占比更高,高空气溶胶挥发性更低。
5.平台优势:低成本、高机动,可以到达传统设备难以采样的高度与点位,弥补气溶胶分子组分垂直观测的短板。
6.局限:受无人机载荷与续航约束;极低清洁环境下滤膜富集颗粒物难度大。该框架也可以适配其他化学分析手段。
数据获取:可联系通讯作者吴程索取原始数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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